# 杂记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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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: [杂记2](https://blog.suxiong.me/blog/reflection-on-coming-out)

Author: Suxiong

Date: 2026-02-23

关于在阶级结构的缝隙里成为能够出柜的人，以及断裂带来的复杂情感与政治后果。

Tags: 随笔 / 身份 / 阶级

我出生在一个中国的工农家庭。男人要硬，要能喝酒，要会骂人，要在饭桌上压住别人。太细、太慢、太讲究，都容易被当成问题。关于同性恋，大家不会认真讨论，只会当笑话，说几句难听的话，然后笑过去。没有人承认身边真的存在这样的人。

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和他们不同。我为此羞耻。但我后来明白，我羞耻的不只是性取向。我也羞耻自己的出身。我讨厌家里的口音，讨厌他们对新闻的判断，讨厌那种把粗糙当作理所当然的生活方式。我一边想逃离，一边又假装自己只是想"见更大的世界"。

很多人把出柜讲成一次内心的觉醒。对我来说，它更像一次地理移动的副产品。我考上大学，离开家乡，来到上海。这里空间更大，人更多，关系更松散。同性恋不是公开被鼓励，但至少可以找到圈子。酒吧、社群、读书会、线上讨论，都给这种身份提供了语言。我能说出口，是因为我已经站在另一个环境里。

可这种表达有条件。你要受过教育，要会用概念，要懂得把自己的经验包装成可以讨论的议题。城市里的知识圈，对同性恋并不总是敌意，但它更愿意接受一种"可理解"的同性恋。最好能说清楚结构、政治、性别理论。最好有一套完整的叙述。我努力学习这些。我也开始用这些去衡量别人。

如果我留在家乡，我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承认什么。那里是熟人社会。父母的工作、亲戚的评价、邻居的闲话，彼此连在一起。出柜不是个人选择，而是家庭事件。父母会被问，会被议论，会在单位和社区里失去位置。我曾经把这种压力简单理解为"落后"。现在我知道，那是一种紧密的社会结构。但当时，我只觉得窒息。

在上海，我拥有的是匿名。地铁里没人认识我，小区里没人知道我来自哪里。我可以进入同性恋酒吧，可以参加讨论小组，可以在社交媒体上表达自己。城市提供了一种结构性的庇护：匿名、亚文化网络、一定程度的文化资本。我依靠这些活下来。

可问题随之而来。如果我要先离开工农阶级，进入大学，迁移到大城市，才能公开承认自己的性身份，那这种自由究竟属于谁？我一边享受这种空间，一边与原生家庭拉开距离。我减少回去的次数。我对他们的政治判断感到不耐烦。我在心里把他们归为"保守""被操纵"。我很少认真去理解他们的经济焦虑、工作不稳定、教育资源的差距。我更愿意把自己放在更清醒的位置。

所谓性解放的话语，多半来自城市中产语境。那里有时间讨论，有平台表达，有语言可以组织经验。在工农阶级社区，这些资源稀缺。不是简单的"更保守"，而是缺乏支撑表达的条件。我知道这一点，但我并不总是愿意承认自己已经站在资源的一侧。

很多成长故事会写成：我接纳自己，我出柜，我获得自由。我的路径不是这样。我离开，才获得表达的可能。但离开本身意味着断裂。断裂带来的是复杂的情感和政治后果，而不是干净的解放。

我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背离了出身的世界。我只知道，我是在阶级结构的缝隙里，才成为一个能够出柜的人。而这个过程，并不体面。它伴随着羞耻、轻视、逃避，以及我不愿意完全承认的优越感。我没有办法同时完整地属于家乡和城市。我只能在两者之间反复摇摆，然后假装这是一种选择。
